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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身高考“網紅”的獨孤信印

作者:郭青

2019年06月12日08:20

來源:陜西傳媒網-陜西日報

獨孤信多面體煤精組印。記者 戴吉坤攝

我是獨孤信印。我出生在1500年前的南北朝,那是一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我通體黝黑,血紅色朱砂滲透于我的肌理,楷書的一筆一畫讓我散發出優雅而高貴的光芒。我身上充盈著北周大司馬獨孤信的氣息,他給妻子寫家書時,我在;他頒布命令時,我在;他傳遞軍事密函時,我在……一千多年的時光里,我靜靜躺在旬河岸邊,聆聽歷史的足音更替,看歲月的滄桑巨變。直到1981年,在那個寒風蕭瑟的時節,兩個少年與我邂逅,他們去除我身上歲月的痕跡,讓我出現在展示中華文明的博物館展臺之上,成為國之瑰寶。2019年6月,我出現在一張印刷工整的紙上,那張紙是高考試卷。高考結束后,朋友圈中的一條條消息,迅速將我傳播開來。我,火了。 

 

一件文物,在高考占5分的考題中出現。這件國寶級文物就是陜西歷史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之一——獨孤信多面體煤精組印(簡稱獨孤信印),陳列于陜西古代文明第二展廳。

6月11日,記者在博物館采訪時,在這件文物的展柜前,已經聚集了不少游客。游客中不乏剛剛參加完高考的學生。大家爭相觀看,聽講解人員講述這件出現在高考試題里的國寶級文物的前世今生。

姓名:獨孤信多面體煤精組印

年齡:約1500歲

職稱:國寶級

戶籍登記時間:1981年

籍貫:陜西省安康市旬陽縣

出生時間:南北朝

現住址:陜西歷史博物館

聯系電話:029-85253086

金石與數學的完美結合

這是一件怎樣的傳奇文物?為什么會出現在今年的高考試卷中,而且是數學試卷?

安康市教學研究室的王穎6月9日在“安康融媒”微信公眾號上發表題為《獨孤信印——2019年高考數學試題中的安康元素》的文章,對這一問題進行了解讀。王穎在文章中說,這道試題(今年全國高考二卷文、理科第16題)的題面文字由四部分組成:一是普及了中國傳統文化中有關金石文化的代表——印信的基本常識,即“印信的形狀多為長方體、正方體或圓柱體”;二是點出一個特例——“半正多面體”,特例就是“南北朝時期的官員獨孤信的印信”,并用實物圖片加以印證說明;三是指出這個特例擁有的數學特征——“半正多面體是由兩種或兩種以上的正多邊形圍成的多面體”,以及數學之美——“對稱美”;四是提出要解決的數學問題。該題融入了中國悠久的金石文化,賦以幾何體真實背景,有利于學生人文素養的提高。獨孤信印為48棱多面體,一共有26個大小不一的印面,是目前發現的中國古代唯一一枚從隸書、魏碑體向楷書演變的印章。相信一定會有更多的人因為此題走進博物館,去領略人文之美。

6月11日,陜西歷史博物館展出的獨孤信多面體煤精組印,因為涉及今年高考數學題而引起觀眾的極大關注。記者 戴吉坤攝

國寶文物的傳奇經歷

它從旬河岸邊走進陜西歷史博物館的展廳,它是一件堪稱國之瑰寶的孤品文物。

獨孤信印由煤精制成,呈球體48棱26面,其中正方形印面18個,三角形印面8個。有14個正方形印面鐫刻印文,分別為“臣信上疏”“臣信上章”“臣信上表”“臣信啟事”“大司馬印”“大都督印”“刺史之印”“柱國之印”“獨孤信白書”“信白箋”“信啟事”“耶敕”“令”“密”。印文為楷書陰文,書法遒勁挺拔,有濃厚的魏書意趣。據印文內容及核查史書,此印為北周大司馬獨孤信之印。14面印文內容不同,各有其用途,是研究北朝印璽制度的珍貴實物資料。

當年的國寶文物發現人之一華開鋒,如今已經是旬陽中學校長。那一年,18歲的他與同在旬陽中學讀初一的表弟宋青,偶然在旬河入漢江的沙灘上撿拾到了獨孤信多面體煤精組印。6月10日,華開鋒在向記者談到獨孤信印出現在高考試卷中時有些激動:“今年全國高考二卷將獨孤信印作為命題的背景材料和切入點,意在提醒中小學在育人方面要特別注重培養學生的人文素養,特別是注重中華傳統文化教育,值得自豪的是這道數學題融入了濃濃的旬陽元素。”華開鋒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這樣寫著:“1981年11月9日,宋青在鵝卵石中發現了這枚印章。當時的印章被一層硬硬的三合土(黃土攪石灰)包裹著,其中有一兩個面露出文字,宋青就在鵝卵石中摔砸,希望把其他泥土砸掉,但還是有些泥土砸不掉。他就用石片搓印章上的泥土,終于讓這枚26面體印章露出真容。其實,我們也不知道這是一枚印章,更不知道它是一件稀世珍寶。宋青拿著玩了一段時間,就交給文化館了(當時博物館還沒獨立)。1991年陜西歷史博物館開館,我在西安進修,作為首批觀眾去參觀了,赫然發現這枚印章陳列在南北朝展廳里,心里萬分自豪。這也算宋青和我對文博事業的一點貢獻,也是旬陽對國家的貢獻。”

今年51歲的宋青,發現這件文物時只有13歲。一次偶然的河邊玩耍讓他和這件稀世珍寶邂逅。如今,他還清楚地記得這件撿來的“寶貝”帶給他和玩伴們的童年快樂。“這東西個頭不大,卻很重,我以為里面鑲嵌有金屬物質,掉在水泥地上,彈起半尺來高,毫發無損,感到非常好玩,愛不釋手,白天裝在書包里,晚上睡覺放在枕頭下。”宋青回憶著。幾位他兒時的好伙伴,想幫宋青“鑒定”一下,他們找來了紅墨水和白紙,玩拓章子,把每一面文字拓在白紙上。宋青記得最清楚的是“大司馬印”,這幾個字他們都認識。小伙伴鄧文勝想起了白居易的《琵琶行》中有一句“江州司馬青衫濕”,便說“這可能是白居易印”。至于印面中“獨孤信白書”幾字,孩子們根本不理解字面含意,更不知獨孤信是個人名。在學校里,宋青把“令”字拓在白紙上,作為指使對方的一張令牌來做游戲,把“大都督印”“刺史之印”“臣信上章”等拓在白紙上分發給同學們。

從無意中發現的“玩具”到國之瑰寶,其中既有發現者的無償捐獻,也有文博人員的用心呵護。喜歡文化和歷史研究的旬陽縣農林科技局干部潘全耀曾經為獨孤信多面體煤精組印的發現和保護過程走訪了多位當事人,潘全耀在2017年的微博中有過這樣的描述:宋青的語文老師裴少強知道了這件事,看過印章之后,感覺這是一件文物,應當交給文化館,找人看一下。隨后,宋青將東西交給了文化館分管文物工作的干部魯繼亨,收存在旬陽縣文化館。1984年旬陽縣博物館成立后,這枚印章被保管在縣博物館。當時,雖然無法說清這枚印章的價值,但旬陽中學認為宋青能積極將文物捐獻給國家,有一定的正面教育意義,于是在1982年春天的一次全校師生大會上,校領導口頭表揚了宋青,并獎勵了一支鋼筆和一本64開紅皮塑料工作筆記本。

1990年7月,獨孤信印被征調至陜西歷史博物館集中保管。

旬陽太極城森林公園里的“獨孤信多面體煤精組印”雕塑。 記者 戴吉坤攝

時隔19年的重逢

2000年的一天,陜西歷史博物館的展廳里,一位特殊的游客駐足在擺放著獨孤信印的展柜前,仔細打量著這件寶物,不知不覺間,淚水涌上了他的雙眼。拭去淚水,他對同行的孩子說:“娃呀,你看,這就是爸爸當年從旬河邊挖出來的印。”時隔19年,宋青再次見到了獨孤信印,這一次他還帶著兒子。經得工作人員特許后,他與兒子分別在復制印章前留影。這張照片也成為宋青與獨孤信印有關的唯一一張照片。

6月10日,在與宋青的交流中,記者依然能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自豪感和幸福感。宋青告訴記者,他這輩子最大的愿望是希望有關部門為他頒發一個捐獻證書,或者獎給自己一枚獨孤信印的復制品,留下永久的念想。

獨孤信印留下的記憶不僅深深印刻在宋青的腦海中,它所留下的歷史記憶和文化符號也日益造福著發現地安康市旬陽縣尋常百姓。2017年,旬陽縣太極城森林公園建成了“獨孤信印”廣場,廣場上坐落著騎馬射箭的將軍獨孤信和獨孤信印兩座雕塑。“獨孤信印”廣場現在已成為縣城百姓文化生活的重要去處。2018年6月16日,由省文物局,安康市委、市政府聯合主辦的“絲路遺風與‘寶貝回家’精品文物展”開展儀式在市博物館舉行。開展儀式上,陜西歷史博物館館長強躍為獨孤信印發現人宋青頒發了“陜西歷史博物館榮譽館員”證書。

印文最多的孤品

陜西歷史博物館陜西古代文明第二展廳,陳列展示著魏晉南北朝時期我省境內出土和發現的上千件精美文物,獨孤信印就擺放在展廳內最為顯眼的位置。獨孤信多面體煤精組印是出土印章中印文最多的一枚。同時,篆刻家在印章方寸天地里,把方與圓、曲與直、柔與剛、光與澀等表現得淋漓盡致,在字法、章法、刀法三種篆刻語音的交響中,將具有濃厚魏碑意趣的楷書陰文鐫刻在印章上。獨孤信印堪稱書法、雕刻的藝術佳品,更是研究北朝印璽制度的珍貴實物資料。

獨孤信印為什么在旬陽發現?怎么遺失在旬陽的?

陜西歷史博物館博管部副主任、南北朝時期文物研究專家賀達炘告訴記者:“獨孤信印為什么會遺失在旬陽目前還無法考證,但獨孤信的確與旬陽有密切的關系。因為獨孤信曾任荊州刺史,而當時的旬陽正好歸荊州管轄,獨孤信到轄區旬陽來視察、調研是很有可能的。”

據《周書·獨孤信傳》載:獨孤信為鮮卑族,祖籍云中,生于北魏景明四年(公元503年),本名如愿,西魏大統六年(公元540年),任隴右十六州大都督,秦州刺史,“太祖以其信著遐邇,故賜名為信”。

獨孤信不僅自身戰功赫赫,他的女兒也很有名。史書載:獨孤信“有奇謀大略”,歷任北魏、西魏諸朝的官職,他有7個女兒,其中大女兒嫁給了北周的明帝,成為北周明敬皇后;七女兒嫁給了隋開國皇帝楊堅,為隋文獻皇后;四女兒嫁給了唐代開國皇帝李淵的父親。因此,他做了連續三個朝代的國丈或太上國丈,被戲稱為“古代第一老丈人”。

獨孤信的權力很大,官職多,此印文內容豐富,是研究當時官印文書極為珍貴的資料。考古人員考證后認為,獨孤信印文的內容可分為三大類:一為公文用印,如“大都督印”“大司馬印”“柱國之印”“令”“密”等;二為上書用印,如“臣信上疏”“臣信上章”等;其三為書簡用印,如“獨孤信白書”“信啟事”等。集三種用途于一枚印章之上,在我國現有出土文物中,是首次發現。

獨孤信一生南征北戰,可能是為了攜帶方便,就制作了這枚組合式煤精印,這也是他本人戎馬生涯的一個縮影。而從材料而言,此印章由煤精刻制而成。由于產地、特征不同,人們對煤精的叫法也不一樣,有煤精、煤玉、煤根、炭精、炭根、石炭、墨玉等許多稱呼。史志中對煤精也有比較詳盡的記載。煤精是一種特殊的煤,普通煤炭由遠古時期的茂密森林、植物,被埋沒在水底或泥沙中,經過漫長地質年代的天然煤化作用而生成,煤精則由比較堅硬且油質豐富的樺、柏等樹木生成,其多夾雜在一般煤層中間。因其質地細密,韌性大,可用于制作工藝美術品、雕刻工藝品和裝飾品。早在四五千年前,先民們已經開始用煤精制作飾品,但以煤精制作印章,到目前只發現了兩枚,獨孤信多面體煤精組印是其中之一。(記者 郭青)

(責任編輯:同海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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